李彭廣:政研“重外輕內”不利政府施政

    香港  谷風   

    特區政府施政不暢,經常被歸咎于缺乏遠見及規划。究其原因,是香港沒有一個良好的公共管治研究基礎,即人們常說的本地公共政策研究,無論人力、財力、政策配合各方面皆然。本應在政策研究方面發揮重要作用的大學研究中心,卻出現“重外輕內”的現象﹔而民間智囊卻被制度局限,難有大作為。是什么原因造成這樣的局面?應當如何改變?為此本刊專訪了嶺南大學公共管治研究部主任李彭廣副教授。

    問:香港現時有多少研究本地公共政策的機構?主要分布在哪里?    

    李彭廣:除政府中央政策組外,研究機構主要分布各大學及民間社會。大學中,中文大學有亞太研究所公共政策研究中心,嶺南大學有公共管治研究部,理工大學有公共政策研究中心,香港大學有一個管治研究中心,城市大學設有研究亞洲管治的中心。這些機構大部分是自負盈虧,缺少足夠經費,研究水平也自然受到影響。    

    民間研究機構同樣面對資金,生存之憂也一直困擾著他們,研究沒有形成規模,都是有錢就干下去,沒錢就關門。比較出名一點的包括香港政策研究所、思匯、新力量、智經等。現在大多數智囊研究內容都是短期的,而實際上應該進行中長期的政策研究,不是只應付突發事情。

    問□本地研究機構為何不受重視?    

    李彭廣□既有歷史因素也有社會因素。首先是歷史因素。港英政府是一個外來政權,相當多資源系統不是由本港孕育發展,而是直接由英國帶來香港,其管治階層自成系統,同香港本土沒有關連,包括政治領導人的產生、政策支持、政策研究等。所以,它無需要在香港發展政策研究。有人問,當時香港大學不是有研究嗎?但要知道,當時這所大學并不著重科研,而是著重于培養中層公務員,對自然科學和本地發展政策的研究,只是一種形式。 

    其次是社會因素。香港社會初時并不復雜,變得復雜是從二次大戰以后,所以當時管治團體認為沒有必要去投放資源發展政策研究。當時港英也不是完全放棄研究,例如新界問題,為利于管治,當局對居住新界的氏族家庭等展開研究,但類似的研究不屬于政策研究范疇。    

    第三是大學結構問題。以港大為例,大學管理層以外藉人士為主,目前仍如此,管理層有華人但他不一定熟悉本港的歷史及現狀,有的還受專業局限,一般都不太關心注重社會問題,因此本土政策研究不會優先。 

    問□大學做得不夠,社會團體、民間智囊做得如何?    

    李彭廣:美國民間智囊對本土政策研究做得很好。民間智囊要有高成就,前提是要有公民意識高的社會環境,這一點香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才進入狀態。香港從前在殖民管治下很封閉,不可能用更多資源投入本地公共政策研究,所以民間不可能產生更多智囊人物。公共政策研究長期以來處于邊緣狀態,沒政策、沒人才、沒錢才,也沒有社會需求。這種情況到九十年代后才有點改變。香港有一個因素制約了民間智囊發展,就是民間智囊研究成果很難影響政府決策,所以對這行有興趣的人不多,也影響了公共政策研究事業的壯大、發展。

    問:輕視本地公共政策研究會帶來什么后果?    

    李彭廣:最嚴重的后果是政府沒辦法對一些深層次問題有一個全面掌握。政府官員做的研究,更多是數據搜集。我們需要的研究,是在不同視角下,對一些問題進行深入分析后,提出解決問題的辦法和政策。這個環節缺少或者功夫做得不夠,會導致政府掌握社會脈博不夠全面、扎實。

    問:大學本來最有條件開展本地政策研究并向政府提供建設性意見,但情況不盡如人意,為什么?    

    李彭廣:大學現在似乎不鼓勵進行本地公共政策研究。根據政府撥款規定,想能獲得獎勵要看是否在國際學刊上發表文章,研究成果也要向外國評審標准看齊,否則不符合國際水平,不能享受政府撥款。在此情況下,本地政策研究局限很大,一開始就遇到了不公平。為改變這種局面,前任特首董建華在二○○三年撥款6,000萬港元,平均每年2,000千萬元,用于大學及社會人士做香港公共政策研究。還沒有扭轉局面董先生就離職了,局面依舊,因為制度沒有改變。大學本身的升遷、成績評核,還是強調國際學刊刊用你多少文章,而國際學刊一般感興趣的,大多是與美國問題相關的內容。例如所謂的甲級學朮期刊《American Political Science Review》(美國政治科學評論),內容絕大多數是研究美國政治,要打進去,就要研究與美國有關的東西或者是美國有興趣的東西,研究中國政治,期刊還有興趣,但研究香港問題就難有興趣,認為香港事情太小了。這是學朮導向的外部原因。    

    學朮導向的內部原因是,現在多數院校主要核心是外籍人士,以及不熟悉香港情況的外藉華人,而他們不一定會將香港看作是自己的長久居住地,若干年后便會離去,當然對研究本地公共政策不感興趣。根據這樣的情結實行的大學獎懲制度,不是鼓勵人們重視本地政策研究。還有一些不好做法不利本地公共政策研究的開展,例如不成文規定,用中文表達的著作或論文不被認可。本地公共政策研究第一受眾是中國人,習慣于用中文閱讀及辯論,現實讓研究人員顧哪頭?追求成績就失去讀者,照顧讀者就沒有成績!

    問:如何解決本地公共政策研究存在的問題?    

    李彭廣:我不是說要撥亂反正,而是認為需要一個恰當的資源分配。首先政府要在政策上有所改變,這不是說只撥6,000萬就算了,而要指令接受撥款的機構必須包含本地研究元素作為評核內容,而且要具體執行。其次,院校決策,校長要有意識將本地公共政策研究作為重點研究方向,要打破學者不愿碰本地問題的惡性循環,同時還要改變大學的獎懲制度,這是天經地義的。    

    當然,或許有人講,現在本地公共研究水平好參差,是否值得投入?但問題是,任何一個制度剛開始,一定不會完備,但不能因為不完備就不做。可以實行一個三到五年的培育計划,研究成果為政府所用,讓學者自由發揮,屆時政府可以從研究成果中選三、五個借鑒、參考﹔也可以鼓勵、引導社會捐獻流向民間智囊,幫他們獲得資源去研究,逐漸形成規模。本地公共政策研究若沒有一個規模,便很難發揮作用。

    政府本地政策研究較弱同缺乏政治人才、缺乏研究班底有關,而學者學有所長,可以讓其進入政府做幕僚,為政府出謀划策。政府中央政策組負責研究大方向政策,而每個局也可以有自己的智囊研究班子,進行更具體的政策研究。    

    政府倚重公務員沒有錯,但是香港公務員有先天的局限,例如高學歷的不多,港英時期對公務員的要求是語言方面,能用英語同上司溝通,懂一些管理知識便可。但現在不同,公務員要面對社會、面對群眾,要有政策分析能力。以公務員目前的情況,能做到的并不多。因此,有必要從學界、工商界里吸引人才。

紫荊雜志版權所有 香港串智有限公司 歡迎轉載請注明出處并電話通知

Copyright 1999 Thousand Wisdom ltd. All rights reserved. Reproduction in whole or in part without permission is prohibited.